寫在1219悲劇發生之後

 【一】


1219事件,一位27歲的年輕人張文,發動了一場計畫縝密且可怕的隨機殺人事件。

所幸,行動的過程遭到了阻攔與破壞,讓原本周密計畫所可能帶來的破壞性被大大降低了,但仍然造成了震驚社會的悲劇。

事件發生之後,有位我的同業同學在群組中發了些文字:反社會型人格,不可治療,遇到快逃。

對於任何手拿著利器的潛在加害者,出非你有對抗或制伏對方的本領,否則趕快離開現場是對的。

但對於「不可治療」這樣的字眼,我的內心不免受到了攪動。

倘若診斷確定為反社會型人格,那麼在治療上的確會是個難題,或者是一項有些艱巨的工程,但真的是不可治療嗎?!

這讓我想起了多年以前,曾經在某大學校園裡面遇到的一位個案,那時我還在醫院服務,同時兼任了該校的特約心理醫師,每周會去學校一次,每次校方會安排一到三個需要我協助評估或是治療的個案。

該年輕男性在持續的會談中,逐漸地透露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恨意,以及將來想要對這個世界展開的種種報復行動等。(有些反社會的人格特質)

也不記得我跟該個案談了一學期,或是一學年,有的個案會談上更久的時間,會談治療的過程中,大約會去了解他在成長過程中所受到的創傷,或近期覺得委屈與不公平對待,與人際衝突等的經驗,並且當個案在表達與宣洩各種情緒的時候,盡量試著地去接觸與了解個案的內心世界。

因為時間久遠了,許多細節也早已模糊。

印象中,這位個案後來成為了一位助人工作者,會談結束的幾年之後,他甚至寄了一本所寫的論文給我。

近二十年過去,我對這位個案的記憶自然已轉淡薄。

但1219的事件,讓我找出了十年前在鄭捷事件之後寫的相關文字,又因為同業同學在群組上寫的那句話「反社會型人格,不可治療,遇到快逃」,讓我憶起了這位曾經有機會遇見與深談的個案。

於是把這回憶稍微記錄一下,也許對這個世界會有一點幫助。

【二】

雖然我認為,不論是反社會型人格或邊緣型人格等,在治療上都是個較大的工程,但如果能在及早的時候(大學、高中、國中、甚至小學)讓個案得到適當的協助與治療,這些人格上的扭曲或缺陷,是有機會被修補與療癒的。

而我主張的治療,自然是在悲劇與慘劇未發生之前,在個案還來得及透過治療過程來療癒的時候。

然而這種機會,顯然需要家長、學校、社會等的支持,或是個人的自省察覺,進而願意求助等,才得以提供與實現了。

當然,我也必須承認,這樣的治療工程,放在現在的健保與自費心理諮商的醫療運作模式,想要得到或提供,都有一定的難度(包括我自己所服務的診所),除了個案是否有接受治療的意願,治療者是否有足夠的專業能力等,其他時間與經費上的考慮等,都是不容易發生與實踐的因素。

而目前政府對於15-45歲之青壯世代心理健康支持方案,針對需要的個案所提供的三次免費諮商,這是個不錯的政策,但對本文所討論的這類個案所需要的治療工程而言,卻顯然是不夠的。

因此,再加上宜及早發現與治療的考量,當個案尚在就學時,學校心理諮商中心等所能提供的資源協助,就顯得十分重要了。

當然,所謂的防範於未然,最重要的還是在於家庭與成長環境為人格所奠定的基礎,亦即家庭的氣氛與親子之間的關係…等,於是,在評估時,我經常會從父母對孩子所提供的心靈養分是否充足,或孩子所經歷的創傷是否過度…來衡量之。

寫於 2025/12/23


後話:
而儘管我認為倘若來得及介入,這類的個案是有機會被治療的。
但我並不反對死刑存在之必要,對於一些殘酷或是窮兇惡極的殺人手段,不論他有著甚麼樣的人格疾患或特質,但當他在採取極端殘酷的手段害人性命時,其實從公平正義的立場來說,他就已經讓自己失去上天賦予他生存的機會,不論在害人喪命之後,經過評估是否還有可以教化的可能性。

【一位治療者對於鄭捷殺人事件的省思】此文亦收錄於《一位非主流精神醫師的筆記》一書

更多的訊息、分享與討論,以及其他延伸閱讀,可以參考本文作者的三本著作:《從憂鬱症談起 & self psychology》《梅子的幸福法門》《一位非主流精神醫師的筆記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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